独家访谈马伯庸:那是历史,也是现实

2023-08-30 11:15:41 来源:新民周刊

对我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于我能够把古代具有现代性的东西提炼出来,展现给你们看,同时又不违背我所坚持的历史逻辑和历史真实这两个原则。


(资料图片)

马伯庸。

记者 | 何映宇

8月19日,人气正旺的青年作家马伯庸出现在上海书展现场。

6月,腾讯视频官宣了电视剧《长安的荔枝》,曹盾导演,雷佳音主演,改编自马伯庸的同名小说。这是他们继《长安十二时辰》之后,再次携手。但与《长安十二时辰》一个死囚拯救长安的强传奇感不同的是,在《长安的荔枝》中,马伯庸从一个九品小吏着手,讲述荔枝从岭南运往长安途中的种种艰辛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另一个不同角度的历史,以及那个时代小人物的顽强抗争。

马伯庸说,当时他刚刚写完《两京十五日》,正在写《大医》,对底层社畜的角度很感兴趣,读资料时再次读到杜牧的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就和以前理解不一样了。以前关注的重点是“妃子笑”,是皇室生活骄奢淫逸,这次他开始思考“一骑红尘”里隐藏的细节,那些运送荔枝的人,需要做多少工作,花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需要动多少资源,于是就想以负责运荔枝的人,写一个社畜文学,创作了《长安的荔枝》。

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于赓哲评价到:“这(本书)也是一个古装版的职场小说,是一个职场‘社畜’拼命上岸的故事。……小说里那些通天阴谋、暗杀,是我们一辈子不会遇到的事情,但整个小说的内核是那么真实,因为它直接洞察人性,小说围绕着复杂的唐代职官结构和行政运作机制展开,许多名词估计多数读者都闻所未闻,但读起来直摄人心,不用明白每个词的含义就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这一个‘大盘’背后蕴含的机理是有共性的。各种利益的博弈、管理层内部的矛盾、职场的情商、不得已的违规,甚至还有不断修改需求的‘甲方’。读者会感到,阅读每一行字,都是在阅读自己。”

马伯庸自开始文学创作之始,他就擅长在大时代背景下写小人物的故事。不论是三国还是唐朝,那是历史,也是现实。

《长安十二时辰》剧照。

历史中的“谍战”

《新民周刊》:《风起陇西》是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怎么会以三国为背景来创作虚构故事的?

马伯庸:2004年我在新西兰读大学,忙着写毕业论文。写论文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为了逃避,就想写点东西。正好那时候手边有陈寿的《三国志》和福赛斯作品集,我忽然有了灵感。三国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但三国谍战故事,好像没人写过,于是我就试着动笔了。写毕业论文有多痛苦,写小说的灵感就有多澎湃。

但那时候我毕竟只是个大学生,所以里面有很多缺憾之处。不过它给我揭示了一个方法论,告诉我如何在历史的缝隙中去寻找创作空间,如何在大时代下描写小人物,以及如何在不违背历史大事实的前提下,创作一个虚构故事。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新民周刊》:早年写了很多三国题材的小说,虽然是历史小说,同样有很多悬疑元素,有的其实可以算是谍战小说。悬疑谍战小说是不是你钟意的一种小说类型?巧妙的设置悬念也是一种写作技巧,这方面有什么样的心得?

马伯庸:严格意义上只有《风起陇西》算是谍战小说,其他作品最多是带有谍战元素,其实应该归类为悬疑,或者说现实主义悬疑作品。好的谍战小说,必须带有强烈的信念,无论你是立志光复汉室的蜀汉小官、坚决抗日的地下党还是红色苏联的克格勃间谍,必须是为了一个比个人追求更高的理想在推动着角色们。因为间谍注定要面临牺牲与付出,如果没有理念支撑,是不足以说服读者的。这个故事我在撰写的时候,特意提前查过,之前的三国文学大部分都是写金戈铁马,或是宫廷权谋,好像没人以间谍为主题写过。中国的历史向来很少关注间谍这方面的故事,但如果仔细想一想,其实每一件大事背后,一定有着非常扎实的情报基础:官渡之战,曹操是如何知道袁绍囤粮在乌巢?又是如何带兵准确将其付之一炬?

对三国历史的了解,让马伯庸更明了历史的主角,并不是那些名将、谋士、王侯们,而是这些千千万万个普通的人,他们的需求最后会形成历史趋势。

但间谍是这样一个职业——最出色的人才,一定是寂寂无名的,所以历史上也没什么记载。我们熟悉的是近现代背景的间谍故事,那么放在古代呢?我想尝试一下。

我写《风起陇西》的时候,历史水平还不太好,很多细节没有考虑到。比如我把汉中描写成一个如同陕北黄土高原的地方,与实际情形严重不符。一个汉中的朋友向我抗议,说“我们这里号称是‘小江南’,才不是满眼黄土呢”。我得知之后,特意去实地考察了一圈,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赶紧在再版的时候做了修正。

有很多历史人物,从前我对他们的理解还不够深刻,看山是山。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忽然能明白很多事情背后的人性苦心,看山不是山了。《三国志》里记载,“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验以时服,不须器物”,但书里没解释诸葛亮为什么要求把自己葬在定军山。我就一直有个疑惑,定军山是黄忠斩夏侯渊的地方,诸葛亮为什么对这里情有独钟?直到我站在定军山顶时,霎时懂了。

定军山是勉县最高的山。站在定军山上,北伐的屯田之处、练兵之处、打造军械之处、办公场所,全都看得非常清楚。看来诸葛亮舍不得自己付出半生心血的北伐事业,希望自己死后,也能注视着后继者把北伐进行下去。

这个猜想,并没有任何史料佐证,写成历史论文肯定是通不过的。但从人性的角度,我觉得是个很合理的解释。我们总说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葬在定军山的动机,完全符合人物的形象和性格。

马伯庸参加了南通韬奋大讲坛“医术之外——闲谈中国近代医事”主题讲座,他的小说《大医》聚焦近代中国医务工作者的故事。

以历史之酒浇心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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